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涌上瑞和心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他是人类又怎么样呢?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很大的问题,这才造成他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扭扭捏捏拖泥带水犹犹豫豫,也极其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心思细腻敏感多忧。
系统460更迷茫,它不清楚为什么刚刚还一脸雀跃的宿主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宿主,你怎么了?”
一听就充满“人类味道”的话。
迷茫低落让瑞和的心情跌落谷底,他低下头看着地板,失去了挺直腰的力气。
“原来是这样。”系统460认真地说,“我是系统,出厂就没有感情的,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不然的话,我向公司打报告给你换一个资深系统吧?听我的前辈们说,资深系统已经有了初步的情感感知,你们交流起来一定没有压力。”
瑞和听得很向往,只关心一点:“那怎么样才能有资格呢?”
原来,那个世界高度发达,身体死亡之后还能通过生物技术身体再造,再将灵魂体植入到新身体里去。如果有的人死后不愿意再用实体,也能以灵魂体的形态生活,公民权利和义务等同生前,只是需要服从《灵魂体管理条例》,在日常生活用走灵魂体特殊通道防止发生空中事故等等。
“……没什么。”说完,瑞和生出一股想要打自己一巴掌的念头。
他沉溺其中的温暖,却无法忽视其中程序化随同的冷漠。他自作多情地为瑞汀起名字,努力从瑞汀平日和他说的话里面汲取关怀,假装的时间久了,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老伙伴。
我是一个贪心的人。他这样想着。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奢望便一层一层地蔓延上来,将他浸染成一个贪心的人。
瑞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酸酸的涩涩的,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下才说:“你的想法有点偏激。你说我有许多烦恼,这我承认,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可这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经历,没有人的人生是一潭死水,也许有,不过属于少数。颠簸也好烦恼也好,我觉得都是必经之路,如果你是因为看我的生活忙乱糟糕,看我面对那些难处有些捉襟见肘,我很抱歉。”
你能拿到吗?
瑞和的心在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逃避,和稀泥,不敢说出心里话的自己看起来多么面目可憎!令人厌恶!
瑞和想做出改变,于是抬起头来挺直自己的腰杆说:“我有点失望,我一直想和你做朋友,自作主张给你取名字我很抱歉,我想要了解你,又无处了解你。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懂我的心意,因此自私地希望你能试试看做人类,刚刚听你说你不愿意,我就有一点失落。”
现在多好,一切东西在它眼前都是清晰明了的数据,黑白分明,它也能用最理智的眼睛看世界,无需烦恼忧愁,才不想做人呢。
冰冷又机械。
系统460有些奇怪,为什么宿主一副很在意的样子,却还是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的前辈说这个要靠自己领悟,最重要一点是要有一颗做人的心。我不想做人,我觉得做人太麻烦了。”它拿瑞和举例子,“像宿主这样好的人都有好多好多烦恼,有人欺负你让你心情坏,我不喜欢那些。”
“我们系统其实是公司的一个职位,本质上是能量体。”系统460给瑞和讲它们所在世界的情况,听得瑞和一愣一愣的。
“那,那该怎么办才能得到资格?”
“到时候会有检查的,我们那里有一套模型,能够检查能量体对社会的敏感度和责任感、对公序良俗、情感共情等人类特有的感情的理解程度,只要在模型最后算出来的系数在合格范围内,就能得到成人资格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人,无法给瑞汀带来好的影响。
“很抱歉我没有给你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他对系统460说,“我应该给你树立一种积极向上,无论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正面形象,让你对做人类有向往才对。”
在不知道能量体能够“成人”之前,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回家的路山高水远了了无期,唯有眼前这个从开始陪伴他到尽头的伙伴,它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安慰。
他希望系统460,不,应该说瑞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瑞汀,能够有人类的情绪,而不是根据数据分析来得知他的喜怒哀乐,根据所谓管理条例来对进行鼓励安抚——这一切都是基于为了让任务顺利完成。
樊骏理对他的照顾他一直看在眼里,也很感激对方。
“他们是灵魂体,我们是人工制造的,所以为了区分开来被称作能量体。”系统460介绍,“‘成人’资格就是说,它取得了购买人类身体的资格,身份证明上能以人自称,并且享受人类的社会福利了。”
幸运女神不会凭空降临到你身边,如果你一成不变的话,你永远看不到那朵开在隔壁小道的蔷薇花。
“成人?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