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开始就没亮过。
沉易之从药房出来,手里托着空的药碾,看见戚子涧把刀背在身后,他说了一句:“走吧。他不需要你了。”
戚子涧没动。
沉易之又说了一句:“他需要的人在屋里。”
戚子涧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偏了的墨。他没有回头往屋里看。他知道那扇窗后面有人靠着床头坐着,也知道靠窗的位置是因为从那里可以透过窗纸看见院中老槐树的方向。
他把刀束紧,朝院门口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过廊下时,他和端着空碗出来的宁如迎面碰上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戚子涧平视着前方,视线越过宁如的肩,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上。宁如没有让开,他站在戚子涧面前,手里端着空碗,神色平静。
天井里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石阶切成两半。
“戚子涧。”宁如的声音不大。
戚子涧停下来,没回头。
“那天,谢谢。”
戚子涧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说话,背着刀,走出了院门。
灵木崖的山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衣摆吹起来一瞬,又被门框挡住。他的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崖壁折回来的风吞没了。
白玥靠在床头,透过窗纸看见院中老槐树下的暗影消失了。
他的手攥住了被角,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了。那只手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屈着,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了。
宁如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了一眼窗纸,那个方向只剩下月光和空树,没有影子。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把手覆在白玥的手上,掌心温热,五指收拢。
“药热好了。”他说,“趁热喝。”
白玥没有抽手,他把那碗药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之后他把碗递给宁如,然后反手握住宁如的手,握得极用力。
“嗯。”他轻声说。
宁如没有松开。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放在被子上,拇指在白玥手背上极轻地来回摩挲,直到白玥的呼吸慢慢变得匀长。
油灯被吹熄了。灵木崖的夜安静下来。
院中老槐树空着,树下没有站着的人,但石阶尽头,脚步声已经停了。
戚子涧走到了灵木崖的山门,就不再往下走了。他在山门的石墩上坐下来,把长刀横在膝上,看着上山的路,闭上了眼。
一道山门,隔开了叁个人。
院子里,宁如把白玥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窗外老槐树的枝桠空荡荡地伸向夜空,风从枝桠间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人。
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