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扇装着电子锁的木头门前踌躇。
我不喜欢被关在门外,也不喜欢敲门。门里的人永远不会因为我的卑微、我的恳求就开门,除非他们想开。
易镇溢回到a市以后就没影了,虽然他有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有多少活急着做——去财务交发票、去教务开期末工作会议、联系编辑改稿、填各种行政表格,一堆我根本没法参与的杂事,也告诉我隔天晚上去他家找他,那时应该能空出时间。
但我还是很难受,因为他又恢复了那种在课堂上、在组会里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女老师聊天时,看见我走过,只是官方又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还有更重要的,我来月经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月经。我的月经不是很准时,有时一个月内来两回,有时三四个月不会来一次。我唯一总结出的规律,就是压力很大的时候,比如决定命运的重要考试,比如去杀父亲的前妻,比如被关在Jing神科做电抽搐治疗,比如被我妈赶出去不让回家,月经就一直不会来。
可现在月经来了,我还怎么跟易镇溢做爱呢?
我不想敲门,所以我就在木门前蹲了一会儿。
我和宋琦锦说我可能不回去住了,今天在外面住,宋琦锦很震惊,想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徐思源,之前我喝醉送我回来的男生?是不是出一趟差水到渠成了?我想不到借口,总不能说确实谈恋爱了,只不过是和我的教授,所以只能说是。宋琦锦很高兴,啧啧惊叹地恭喜我终于谈上恋爱了,还说有机会把他喊出来,可以四人一起出去旅行,还调侃怪不得之前去shi地公园一点不积极,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我还是敲门了,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长,但好在我只敲了两回,就听到了易镇溢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了,稍等。”
我进去的时候易镇溢正在接电话,他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玄关放着的一双黄色拖鞋。
我三两下踩开鞋子,换上拖鞋,走过去抱他,易镇溢换了个手拿电话,把我搂在怀里。
“你身体好、过得好就行,我和你爸不用你总给我们送这送那,听说你出差去了?”
“是,妈,上周去了趟首都,给我的论文找被试去了。”
“顺利吗?”
“挺顺利的,被试到位了,这个研究做得好,我过长聘就不成问题了。”
“你忙工作,要有节制,差不多就行了,明明是双休的工作,弄得一个月也没两天空,要注意休息。”
“好的妈,忙过这两天就休息了,我身体好着呢。”
“那你哪天休息?前几天我同事黄主任说她女儿研究生毕业了,也在a市找了工作,是做供电的,很稳定,我和她说起你,黄主任也同意让你们见见,你哪天空,我去跟人家姑娘约个时间。”
“妈……我现在不想相亲。”
“不想相亲?”电话那头提高了语调:“你知道你现在几岁了吗?”
“妈,我长聘考核还没过呢,不稳定,明年要是终审不过,非升即走,我就不是什么名校教授了,还得重新找工作。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你都没见没聊,你怎么知道人家姑娘不接受呢?你本科,我不催你,你研究生、博士,你说论文压力大,没时间谈,我也随你,可是你毕业都多久了?你三十五六岁了!问你你永远有理由,往后推、往后推,自己没有机会认识女孩子,我给你推荐了又不去。镇溢,人生不是只有工作!”
“妈,妈,我最近真的不想相亲。”
“不是相亲,就当是和一个新朋友聊聊天,吃顿饭,你要是现场见了你说实在不合适,就算了。黄主任和我是老同事了,我都卖了面子跟她说好了,让她女儿见见你,你现在不去了,我怎么和她说?”
“……好吧,妈,要不你把对方电话给我,我找时间和她说。”
“行,我等会儿把微信推给你,你工作弄完了早点休息。”
“嗯,好,晚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