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与从小就是一个喜恶分明的人。
五岁那年夏天,周容与被送到外婆家过暑假,周可易刚进了一个刑案组,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卢时伯和老同学合伙开办一家少年道馆,被选址装修聘任宣传的事困的焦头烂额。
夫妻两顾不着这个Jing力旺盛的小魔女,一丢手把她扔到外婆家去过夏天。
外公外婆在乡里开了个小诊所,两人在年轻时读了几年书,赶上上山下乡,后来也没回家,在本地安定下来。
周容与正处一个狗都嫌的年纪。
梗啾啾的,皮到飞起。
老人家平时种地,农时的作物固定,一季固定几样时蔬。那年外婆种了一片的冬瓜刚好旺产。
冬瓜这东西,能炖汤能炒菜,体积大不好运,邻里也都有,送不出去。
周容与就这么被迫过上了一日三餐吃冬瓜的日子。
清炒冬瓜,rou末焖冬瓜,红烧冬瓜,冬瓜三鲜汤,冬瓜炖粉条
吃了四天,她撂挑子不干了,拒食,半口也不肯吃了。
外婆眉头一拧,不吃就饿着!
周容与没哭,跑到别人家去蹭饭。
半个村都知道周容与不肯吃冬瓜了。
哟哟这娃娃真是有脾气啊,他们说。
大黄汪汪的大叫,往远处奔去,亲昵的缠绕在老人腿边。周容与正坐在三姨娘家门槛上啃红烧排骨,被一只苍老有劲的大手伶了起来。
外婆的脸庞多了些许皱纹,但眼神炯亮。
一只大手抬起来,周容与紧张害怕地闭上眼,预想中的巴掌没有到来,脸颊被温暖粗糙的手蹭了一下。
“吃没吃相。”外婆擦去她脸颊的米粒,一脸嫌弃又含着笑意。
隔天早晨,破晓的光落在周容与身上,她坐在垒起的胖墩墩的冬瓜上,微风吹来,三轮车颠簸,一晃一晃的。
卖掉的冬瓜换成各色的蔬果,周容与也再没吃过一口冬瓜。
十岁的周容与刚在四五年级过渡的暑假,周可易升了职,家里刚贷款买了一套房,算得上半套老破小,胜在地理位置不错,交通便利,邻里环境也好。
小区里总有一群小孩在疯跑,周容与新来的,暂时参与不到其中。
她冷脸,力气又大,一副看不起一切的样子,小朋友们都不愿意和她说话。
除了易望洲。
他蹲在周容与身边,两小只缩在灌木丛前看蚂蚁运碎屑。
“小雨点,nainai说今年我爸妈还是不能回来看我。”易望洲今年也十岁了。他又白又瘦,眉眼水汪汪的,说话细声细气。讲到这里,声音带上哭腔:“你说我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容与没有理会他的伤心,直接了当戳破他,眼神清冷:“是吗?”
“易望洲,你昨天是不是在帮王小军写数学作业。”
“没,没有”他心头一坠,心虚的语无lun次。被吓到,眼泪一键回收,他无措的想要去拉周容与的衣袖。
她避开他的手,把手里的面包撕成碎碎放到蚁群可以嗅到的距离,扭头直视易望洲:“你想和他玩吗?”
王小军在学校经常嘲笑欺负他,每次他战战兢兢时,只有周容与冲上去挡在他面前,甚至不惜和王小军打上一架,脸上挂了彩,冷着脸拉过易望洲去别的地方玩。
不,他当然不想。
只是,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害怕,不敢拒绝,面对王小军恶狠狠的威胁,他又吓的半点不敢吱声。
周容与的柳叶眼微微上扬,瞳孔微小,看着像下三白。她眼神平静,像个冷漠正直的审判官,耐心的听着嫌疑人的辩白。
这是对周容与的背叛吗?不,他不是,他不想的。
周容与可以接受他流泪,逃避,示好,她允许自己一次次躲在她身后,在老师责问时,在家长逼问时,在同学的议论里。
但她绝不接受背叛。
她对自己的纵容太过,易望洲直觉自己这次犯了大忌。
听着易望洲大哭起来,胡乱无逻辑的解释,越掉越多的眼泪。
“我讨厌他。这是最后一次,易望洲,如果你再向他示好,我们就绝交吧。”周容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但眼神坚定。
易望洲听话的把王小军的作业本拿来给了周容与,周容与随意的翻了几下,字迹工整,倒是写的很认真。
“嗯我们要告诉张老师吗但是他好像是王小军的舅舅欸?!”
在易望洲震惊的眼神中,那本涵盖他一个月辛苦心血的作业本被扔进垃圾桶里。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拿过他的东西。”周容与露出一个笑来,在阳光下明媚又狡黠,洋洋得意:“坏人就该有坏结果。”
咚咚咚,他的心脏跳了又跳。
不喜欢的人和事,就要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