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他对和橙的了解,太容易猜到她在哪。
港大的冷气像不要钱,越晚人越少,越冷,和橙身上只穿了件单薄连衣裙,皮肤被冷到起疙瘩,她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喷嚏。
炳叔不知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事,被宗勖白一通电话喊回来,见他冷着脸从电梯里走出,耳边挂着手机,但似乎一直无人接听。他长腿来到地库,往宾利后排坐。拉上车门,整个车厢陷入冷寂。
“既然她把你推给我,我们要不顺势在一起呗,我也不介意你们这一段……”
她的半边脸似乎被风吹麻,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也不吭声,小学生做错事情罚站似的。
至于和橙,或许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又后续是心甘情愿。
宗勖白低头抽烟,深思有些倦怠,平日里的温和消弭,冷冽侧脸不近人情。
柔和的乌眸瞬间冷下:“怎么进来的?”
“去年已经说得很清楚,你非得在同一件事上受两次屈辱?”
宗勖白的俊脸浸在昏暗里,像午夜自幽冥踏尘而来的鬼魅,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冷。
周围突然一阵轰动,保安说要馆内进了野猪,需要清场,学生顿时一片埋怨和哀声,收拾东西开始离开。
炳叔看向后视镜,自家公子脸色不佳他自然不会问些有的没的往窗口撞,只问,“回半山?”
“高高在上的宗先生,被女人玩在股掌之中的感觉如何?”
当初在京市,宗勖白害她在圈子里颜面尽失,现在想起来依旧恨得牙痒痒,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吃瘪,她放下巴黎时装周也要飞回来。
宗勖白冷冷地瞥她,没再应话,转身离开。
容眠是受人之托,不过她自己也很期待来香港,逛街购物倒是其次,满心满眼想着如何把一年前在宗勖白身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
和橙抱着笔电和书本缓步下楼,走在长廊,夜风吹拂发梢,长廊尽头人影交错晃动,前方柱子倚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她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收紧,捏住怀里的书本。
她不想回别墅,公寓也回不去,没地方去,便来图书馆。手机早就关机,没人能找到她,打扰到她。
若是去找郑贝青,周克骐肯定知道,且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智华图书馆,这个点座无虚席。
宗勖白面无表情地阖目,太阳穴突突地胀痛,额角青筋三三两两突起,心底翻涌的刺痛感传遍四肢百骸,疼得他神经发麻。
容眠做了美甲的芊芊玉手撩了撩青丝,别在耳后,“今日谁受屈辱还不一定呢。”
他从白瓷盒磕出一支烟,点燃,懒怠地抽,神思游离漠然。
野山猪经常在校园逛,偶尔也会走到教学楼,也不见如此紧张。可能图书馆性质不一样。
陈心怡告诉她,有一个出气的方法,问她愿不愿。
她潜意识是想逃,立即又明白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野猪进了图书馆,完全是宗勖白知道她在里面,设计让她自己走出来。
坐在长桌镜头,盈盈笑的正是容眠,她托腮,笑得轻巧,从从容容地说:“哦,和橙请我来的。”
视线往长桌尽头,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静静安坐在光影之间。柔光晕在她五官,面容清晰。
除了学校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图书馆,没地可去。
宗勖白眸光泛寒,冷浸浸吐字:“无论是谁让你过来,现在立马离开这里。”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
幽静的用餐厅,容眠莫名毛骨悚然。拿出手机,给头像是一轮圆月的人发消息。
连主语都懒得说。
宗勖白
目光落在笔电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有三分钟,眼睛一动未动。
那人的模样完整映入眼底,宗勖白唇边浅浅的笑,骤然敛净。
她逐渐有些心虚不安,但依旧挺直脊背,梗着脖子,娇娇地说:“坐下呀,请你吃长寿面,我特意为你洗手做汤羹,和橙说你去年生日吃了长寿面……”
智华图书馆冷气太足,和橙被冻得浑身发冷,想不受干扰学习压根做不到。
所以她们现在算是各取所需。
容眠也挺可怜她。
她求得一份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快意,她们达成了逼他放手的初衷。
“说你二十九岁生日,应该和未婚妻一起度过。”
心口的燥热严严实实堵着他,需要点尼古丁缓解不良情绪。
抽了三支后,突然有了思绪似的,弹了弹沾了烟灰的垂顺白色西裤,淡淡吐出三个字:“去港大。”
容眠强行镇定下来,她很早就知道,宗家长辈肯定不认同和橙做儿媳,会想方设法让和橙知难而退。
卢琪住的地方窄小,她也不是麻烦别人的性格,更不可能花钱去住宾馆,她在香港孤立无援,还能去哪?
容眠瞧他一声不吭,隔着老远那双阴得心惊的乌眸也令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