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天。
“那就煮。”
那背影在明暗交错处显得格外清瘦,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仿佛再大一点的风就能将她卷走。
身旁侍女惊呼一声。
“不要站船舷边。”
她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下意识往南边看了一眼。
“姑娘!”
海风把她的袖口吹得不停翻卷,露出里面一小截手腕,白而细,像一截被水洗过的竹根。
“为何?”
只有海鸟飞得比刚才低了些。
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滴淡墨,又用海水慢慢洇开。
忽然一阵风掀起书页,差点将整本《西厢记》卷进海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图,看得她头昏。
“云走得快。”
她说完便转身下了甲板。
段明霜一把按住书。
这人一整天都对她爱答不理,她何必去讨没趣。
“那我喝水。”
“没有。”
段明霜愣了一下。
有几只几乎是贴着海面掠过,翅膀尖在浪上轻轻一点,又迅速拉起。
“神神叨叨。”
苏清砚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今日这么好的天气,哪里来的浪?”
段明霜盯了她片刻。
两人站在桅杆下,神情都很严肃。
有人用闽南土话喊了几句,声音很快被风卷走,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海风明显比上午更强了些。
她忽然觉得这趟南洋之行一点也不像父亲说的那样风光。
段明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方向。
她慌忙伸手去抓。
他们赤着脚在湿滑的甲板上小跑,将缆绳一圈圈绕紧,把散落的木桶归拢。
苏清砚正在与船上的老船师说话。
老船师的神情里带着几分犹豫。
苏清砚没有解释。
她看着段明霜被海风吹得凌乱的衣摆,忽然道。
她顿时觉得苏清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苏清砚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旧青布衣,只是外面多了一件短褂,像是船工才会穿的那种。
段明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
还是《西厢记》好看,又软又甜,像金陵春天的风。
她低低呼出一口气,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页脚。
天际尽头,一抹极淡的灰云正在慢慢聚拢。
苏清砚却没有走。
带的行囊里塞了十几本书,除了几本诗集话本,还有父亲让她看的《海道图经》,可她翻了两页便觉得无趣。
可她如今看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海。
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段明霜原本坐在遮阳棚下看书。
方才那一瞬,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像一只白色的大鸟要从她手中挣脱。
对了,还有一个说话气人的苏清砚。
段明霜终于
“水也有限。”
苏清砚抬手遮住眼睛。
抬头看去。
段明霜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午后,船队继续南下。
父亲说南洋海阔天高,沿途岛屿如珠,异国香料堆满港口。
“?”
船帆鼓起,桅杆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甲板上的水手开始忙碌起来。
“船上柴火有限。”
“这里风大。”
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扭过脸。
段明霜本来不想管。
远得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
“算了。”
碧蓝的浪一层一层推来,阳光碎在浪尖上,亮得刺眼,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银。
南边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低了一些。
很远。
水手们开始频繁地往桅杆上看,有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在一起低声议论。
段明霜。
远处海面依旧平静。
“风向变了。”
那别发的动作她不知怎么就看进了眼里,心上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更气了。
“浪高。”
动作干净利落。
还有那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帆,和船舱里永远散不尽的潮气。
“我知道。”
“我要喝凉茶。”
这是她上船后最大的消遣了。
“什么?”
老船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船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
“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