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许嘉文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除今日外的唯一一次见面。
原本印象或许没那么深刻,但面对着许念对她的善意,以及许嘉文对她释放的信任,记忆像是一面不会被拆除的老墙,时隔一年之久,仍然矗立在那里,叫人想忘也忘不了。
皇宫中有一处很浅的鱼塘,说是鱼塘,设计得更像一道小河沟,浅浅窄窄的,四壁贴着各式各样的石头,伸手便可以触到底。
里面,养着五彩斑斓的小鱼;下面,除了铺着的石头,也散落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像是专门给那些小鱼备的玩具一般。
那日,她因着被赵妃训斥,心情不好,四处闲逛,来到了那处鱼塘,命宫女给她取了鱼食过来,百无聊赖地坐在池塘边上喂食。
喂着喂着,忽听见戏水的声音,鱼群惊得往一处躲藏。她寻着声音望过去,看见许嘉文带着平安二人趴在池子边捡石头。
她一过去,便毫不留情道:“这是哪个宫里出来的小寒酸?小寒酸,你打扰我看鱼了,知道吗?”
许嘉文和平安头次见到她,被她吓得没说话。
“说吧,小寒酸你怎么赔我吧?”
她说得很是嚣张。
许嘉文站直身子,把手背在后面,努力往后藏着什么。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挑眉,淡淡道:“小寒酸,藏的什么拿出来让我看看?”
许嘉文当时反驳了一句:“我不是小寒酸。”
“你穿成这样还不是小寒酸,难道寒酸是我吗?快让我瞧瞧,你藏的是什么宝贝。”
然而,许嘉文始终不愿意拿出来,她耐心告罄,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他们立即把许嘉文和平安团团围住,硬生生从他手里夺下几块鹅卵石。
在推搡抢夺的过程中,许嘉文被狠狠推倒在地,眼泪逐渐蓄满眼眶,委屈又不满,奈何他们人多势众,却没有力量同当时的他们对抗。
而她接过仆从递来的鹅卵石,只淡淡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这就是你藏起来的宝贝?小寒酸不愧是小寒酸,连个破石头也当成宝贝,真不够丢脸的。”
说着,她随手把石头一丢,扔在了旁边的草丛里,看不见任何踪迹,而后带着仆从们离开。
离开之前,她睨着许嘉文,轻嗤道:“看你应该也是个小主子,下回出门,穿戴妥当了再出来,没得穿得这般寒酸,也不知道是给谁丢脸。”
许诗琳现在忆及自己当时那张不可一世又嚣张的脸,忍不住把脸埋进双手里,非常希望时光可以回溯,而她不要再做出那种让她后悔的事。
事后,她方才知道,那个她口口声声说“寒酸”的人,是宫中最小的十皇子,而他的母亲即便是个婕妤,也是自己母妃时至今日都颇为嫉妒的人。
当时,她那么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将心里的怨气撒在他身上,她心里有过后悔,然后便被自我安慰开解。
直到,今日她再次见到许嘉文,再一想想她也曾对许念口出恶言,而对方最后给予她的是无限宽和,还有越吃越想吃的美食。
许诗琳更后悔了。
她恨不得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许嘉文来表达自己的忏悔之情。但是,当她看见小孩戒备警惕的眼神之后,她止住了这个念头。
她再次开口,这次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认真,装着她满腔的诚意与悔意。
“之前。。…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以后我陪你去找宝贝好不好?真的,我再也不会嫌弃它们是破石头了。”
许嘉文听闻,强调道:“它们不是破石头,它们都是我的宝贝,是许愿石。”
“对对对,你说得对。”
许诗琳没有任何犹豫地认同。”你不相信。“
许嘉文看着连连点头的许诗琳,眉头轻皱,一时忘了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再次强调。
“它们真的不是破石头,而是许愿石。上回我生病了,娘亲让我对着许愿,后来我的病就好了。这回我想念念姐姐了,对着石头许愿,念念姐姐果然派人来接我了。所以,你看,它们真的是许愿石,你虔诚许愿,愿望是可以成真的。”
许诗琳看着眼前童言无忌的许嘉文,这回终于一点不敷衍地点点头。
“但是我可不可以求求你,我们那件事保密好不好?先不要告诉你姐姐,好不好?”
许诗琳看着许嘉文如此好说话,哀求道。
她还没有勇气让许念也知道这件事。
曾经,她或许认为这是件小事,过去了便过去了,不放在心上。
现在,当她开始珍视一个人、一件物的时候,再小的事也不只是小那么简单,也可能会触及内心而改变人的态度想法。
是以,她暂时还不愿意让许念知道她曾经那样欺负过许嘉文。
许嘉文点点头,说:“好。”
“对了,念念姐姐说你也是姐姐。那你以后也是姐姐了,娘亲说姐姐是不会欺负弟弟的,对吗?”
许嘉文再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