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沉默了。暗淡的光摇晃着铺在地上,宛若在低声细语。那时候斯内普冲进一片狼藉的盥洗室,他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看不清他的脸。哈利惨白得几乎透明,背后的血洞如同一只黑色的眼睛,漠然地与他对望,洞穿了他身体里的恶魔。斯内普对着伤口施了几个咒语,男孩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又施了一遍,表情越来越严肃。他将他抱起来匆匆走出盥洗室,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跟上”,德拉科木木地转身,他完全想不到反抗。
救救我,救救我!
到底该救的是谁?他失魂落魄地跟着斯内普走下楼梯,他快要死了,他也快死了……救谁?
“……别告诉别人,教授。”他的声音软下来,无法掩饰,“别告诉别人,你知道……你也是食死徒,你知道的,你知道……”
“转过来,德拉科。”
“答应我,教授,别告诉别人——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能让邓布利多知道,不然我就完了。教授,我……”他的话语越来越失控,眼泪又涌出来,几乎要崩溃,“我什么也没有做,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我不是——我——”
我没有想杀他,委屈的小男孩在内心哭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别为自己狡辩,另一个冷酷的声音说道,别忘了你要做什么……德拉科……
“德拉科。”斯内普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慢慢走向他。德拉科警觉地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他,狼狈至极。他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没有出现在那里,如果你没有撞见我,如果这两条中任何一条成立,你清楚会发生什么。”
他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呜咽,后背打着颤,慢慢弯曲下来,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我不能说,”他的话几不可闻,“我不能说,教授。别告诉别人……”
“德拉科——”
“我不能说,我——我去看看他。”他猛地站起来,向前将男人撞开,拉开门跑了出去。
斯内普将哈利抱到校医院,庞弗雷夫人立刻跟上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病床上。庞弗雷夫人谨慎地解开他的上衣,德拉科看见他的右手指头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左臂肌rou紧绷,手指紧抓着枕头。他没能看见他伤口的状况,斯内普和庞弗雷夫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听见她惊呼了一声。
“……怎么会……”
“得需要一些……”
“我想想……”
他们的声音很轻,德拉科呆呆地看着,眼睛发红。
怎么会……怎么会……
他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手脚都变得冰冷。斯内普终于直起身,对庞弗雷夫人说了几句,转身朝他走来。
“跟我去办公室,德拉科。”
他无意识地点头,回头望了哈利一眼,仿佛看一座白色坟墓。
他得回来看一看……一下,就一下……哈利·波特……
德拉科跌跌撞撞地跑到校医院门口,撑着膝盖喘气,平复呼吸。然后他马上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反手关上门,在门口站了许久,慢慢来到床边。
波特……波特……他无声地念叨,窗户冷漠地开着,他趴在床上,受伤的右手搁在枕头上,贴满了药膏。他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哈利的头靠在另一侧,他看不见,这令他松了口气。德拉科屏住呼吸,迟疑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不知道……他以为那把刀只是吸一点血。他以为……德拉科摩挲了一会儿,松开手,俯下身把脸贴在柔软的被子上。
不是他……不是他干的……他身体里住着一个懦弱的小男孩和一个魔鬼,他害怕那个魔鬼,但它已经慢慢长大了。他没有办法承担这一切,他只会哭。他撑起来,哆嗦着摸了摸哈利的头发,又缩回来,试探着扯下一点他的被子。他不想知道……不想看……
“波特,”他喃喃着,无意识地把被子拉到腰以下,“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哈利后腰的伤口被牢牢包扎了起来,他不必直视那个恐怖的窟窿。他木然地坐了回去,闭上眼。
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转过头。世界整个醒了过来,德拉科蓦然睁开眼,跳起来向后退去。椅子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对视了片刻,德拉科转身向后跑到了病房的另一端,靠在墙上。
真糟糕,他想,又是在这里。
“我先走了。”他说道,反手去摸门把手。哈利叫住了他:
“等一下,马尔福。”
“你活该,”德拉科没有看他,他怎么也摸不到门把手,开始急躁起来,“我很遗憾看到你还活着——我走了,再见!”
“马尔福!”
他终于抓住了门把手,用力拧开,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他刚跑到走廊中间,背后响起了一串令人牙酸的重物翻倒的巨响,他的脚步犹豫地一停,紧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破碎声。他浑身僵硬,脚尖挪了一步,转身用同样的速度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