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大的雷暴声伴随着凄厉的龙啸,白秋涯无力地倒在海滩之上,龙血大片大片渗在海面之上,那些海堕直接被雷电轰成了齑粉,剩下不多的海堕仓皇逃窜,却是在碰到龙血的刹那,全都化成了脓水,像是熬坏了的粥一般。
第二道天雷即将劈下来,那伤痕累累的白秋涯却是连动都无法动弹一下,天空中此刻布满了雷暴,云书根本飞不动,它扑腾几下翅膀,几片尾羽打着旋落在地上。云书哀哀地落在沙滩之上,景倚渊也掉了下去,他想支起身子,却又因伤重倒了下去。
他艰难地呼吸,努力聚焦被雷电闪的发白的视线,看向那倒在一旁的白秋涯。
不远处浑身是血的白秋涯居然也在静静地看着他,许是挨了那一道致命的天雷,白秋涯居然恢复了神智。
此刻白秋涯浑身是天雷劈下的伤口,几背上几寸深的口子此时已然焦臭。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安静地伏在浅滩处,静静地看着同样趴在远处的景倚渊。巨大的金色瞳眸是那样平静且温柔,那眼神像一首哀艳的挽歌,和着浑身的鲜血静静地流淌着。
曲遥在一旁,这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听力,可眼前还是一片白光,脑中是一片嗡鸣声。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是本能似地向那伏着的龙靠拢,距离越近那股冲天的焦味便越明显,可他一点都闻不见。
嗡鸣的脑海里,浮现出白秋涯的一幕幕。
深海之底,文弱清瘦的龙族少年拍着曲遥的肩膀,大笑着说曲遥是他的兄弟。
羽星之原,纤白的手拖着羽星,少年回眸微笑,湛蓝色的眼里全是温暖。
龙骨之墓,他出手相救,挡在白翳明的身前。
曲遥只知道,白秋涯要死了,那么温柔的白秋涯就要死了。世上所有的温柔和美好仿佛都要在今晚随他而去了。
死,是多么可怕,多么疼痛。
曲遥早已经历过最痛苦的死法,他记得那一瞬间剧痛将他吞没,眼前一片黑暗。他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深渊,魔鬼们在深渊中大笑着迎接他,他害怕,他想哭,他想逃,可是逃不掉。
那么痛苦,那么折磨。
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不想叫那样温柔的白秋涯再经历一次。
少年的指甲嵌进沙滩里,他努力向白秋涯爬去。
曲遥拼尽性命地想要救他……
“别过去,曲遥!”昊天镜悲怮地大喝:“第二道雷马上就要劈下来了!他白秋涯活不成的!今日他是必死无疑!”
天空中雷电的轰鸣声再度响起,赤金色的光芒孕育着利剑般的雷霆,就要劈下。
“没有人可以抗衡天道!”昊天镜无助地拉住曲遥的衣袖绝望道:“没有人可以的……”
却是在这时,一个沉稳如磐石般的声音响起。
“瀛洲驭剑式——守天。”
湛蓝色的屏障自斟海神剑的剑尖处闪起,像是一道屏障,又像是一把透明的伞。
曲遥震惊地看着澹台宗炼,所有蓬莱弟子也都震惊地看向澹台宗炼。
海风拂过澹台宗炼的长发和颈间系着的龙华白雪纱,两道雪纱随风鼓动飘舞,像是一双巨大的羽翼。澹台宗炼就站在浩荡的天威与雷霆之下,挺直腰杆,面无惧色地直面着那可怕的天道。
“你方才救过蓬莱。”
澹台宗炼衣袂飘飞,此时东海海风肆虐,雷暴滚滚,可那仙者却如苍松磐石一般立于白秋涯身前。
澹台宗炼没有回头,只淡淡注视着前方,对着那浅滩上浑身是伤的白秋涯沉声道:“蓬莱门规第三十条:凡救我蓬莱手足同袍者,自当休戚与共,肝胆相照。结草衔环,不违恩山义海。烛尽光穷,不负剑仙之名。”
浅滩上所有蓬莱弟子的眼中升起了光芒。
那是他们每日都要背诵的门规,那些规矩冗长繁琐,平日里大家都觉得那些东西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可此时却如雷霆一般敲击着每一个蓬莱弟子的心脏。
那是蓬莱的骄傲。
那是仙者的尊严。
有受伤的弟子们咬牙执起剑站了起来,他们抖落衣袖间的尘土,扶正颈间的龙华衿,站在澹台宗炼身后,拔出长剑来。
澹台宗炼挽出一个流利的剑花,金玉与风雷碰撞,发出悦耳清脆的铿锵鸣响。
“即便对方是天道,蓬莱宫主澹台宗炼今日也必当倾尽所有,护太子平安。”
澹台宗炼的声音不大,却那样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瀛洲驭剑三百五十四式——守天。”
澹台观止举起长剑,瞬间便有一道蓝色的屏障罩在了白秋涯的身上。
巨龙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人们,眼泪如同清泉一般自瞳孔里涌出来。
澹台微亦举起了长剑,一旁的澹台莲刚刚压制住反噬的痛苦,此刻鹤影寒潭也放出光芒,抵挡在白秋涯身前。
“驭剑式——守天”
“驭剑式——守天。”
“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