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有孕,她当时依旧对郑崇景心存希望,毕竟这个男人曾经真的将她捧在手心上呵护。
从十五岁那年,她和郑崇景在花朝节游宴一见钟情,他一直对她十分爱重呵护,郑崇景为了求娶她,堂堂郡王之尊,不惜当众对顾正则下跪,顾仪兰一直相信,他们是真的两情相悦。
因此就算郑崇景明显对她冷淡,就算她隐隐听到传言说,郑崇景心中另有所爱,但她还是不肯信。不信,不信那个曾经对她深情款款的男人会如此绝情,不信他会看着顾家倾倒而无动于衷。
因此她还是去求郑崇景了,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郑崇景对她如往日一般温和,但他眸光中的冰冷和嫌弃是如此不加掩饰。他安静地听着她哭,听着她求,最终却只丢来两句淡淡的安慰,让她先回去等。
她听话的回去了,也等了,等来的是郑崇景派人将她押出了她原本居住的王府正院,关进了王府一角那个破败寒凉的小院子。
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任何理由,就这样将她押去后院,像是囚犯一样关起来。她不服,想要见一见郑崇景,当面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待她,却没想到,郑崇景根本就不肯再见她。
郑崇景如此待她,她当然不肯甘心,她每日哭泣,求着送饭的嬷嬷去给郑崇景传话,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哭垮了身体,哭得孩子也保不住了。
第18章 今夕
顾仪兰想想以前,就觉得自己傻得可怜。她当初居然还傻乎乎的以为,郑崇景是对她心存愧疚,所以不愿见她,不见则心安。
真是傻透了。最后一次见郑崇景时,那人的态度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那是因为这人在人前一贯如此,他其实并没有在她面前掩盖自己的真实心绪,眼神都已暴露无遗。哪里有什么愧疚,哪里有什么旧情,分明是不耐和厌烦。
其实仔细说来,当初的她也不是没看明白郑崇景的态度。从十五岁开始,她心里眼里只有这个人,对他自然是了解的,只是她不愿相信,自欺欺人罢了。
往事如烟,以前的事,郑崇景人面兽心,自然不可原谅。但顾仪兰自己知道,她自己沉溺于郑崇景的温柔网,蒙心盲眼,识人不明,也不算全然无过。她不顾祖母反对,铁了心要嫁郑崇景,说她自作自受也不算冤枉。还好上天垂怜,让她有重活一回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像当年一般做个糊涂人。
她还记得,嫁给郑崇景的头两年,那人对她真的十分好,当时祖父颇受皇上信任,她的伯父又刚刚升迁要职,郑崇景对她不仅是宠爱,还十分敬重,有些涉及朝政的话从来也不避讳她。
以前她没仔细想过,但现在想来,郑崇景是宗室旁支,领着一份郡王禄米的闲散郡王一个,并不太受皇上看中,逢年过节进宫请个安,皇上照例关心几句,赏些东西,仅此而已,与京中其余几位郡王的待遇并无区别。
唯一特殊的就是,郑崇景与皇上的几位皇子年龄相仿,入内苑读书时,几位皇子刚好也在上学,郑崇景和皇子们同在内苑读书十年,他算是皇子们的陪读。
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不是给哪位皇子指定的侍读。皇子侍读都是肱骨大臣之子,怎样也轮不到他这个郡王。他也不会如真正的皇子陪读一般,在内苑进学结束后,可以直接入皇子府做长史或詹事。
论理,朝中事物与郑崇景无甚干系,无论朝野怎样变化,他还是个领着一份固定俸禄的闲散郡王,没有资格参与廷议,也无权对任何政事发表意见。但郑崇景却对朝中诸事十分关心,郡王府也养了不少幕僚。
郡王府养幕僚其实不是稀奇事,世风如此,普通官员家里还要养几个门客呢,不过大多数的官家门客,都是仕途无望,依附豪门混吃混喝的清客相公,供人闲谈取乐而已,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多。
但顾仪兰却知道,郑崇景的那些幕僚,至少不全是混吃混喝的篾片相公。新婚之时,她与郑崇景感情尚好,自然也做过亲手炖了汤水往外书房送的事,她不止一次听到过郑崇景与门客谈话,极为正经严肃的话题,大多都是在分析朝局。
这些话当时她听过也就算了,对于眼里心里只有郑崇景,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伺候好相公,过好小日子的她来说,这些复杂的政事自然无用。
但时过境迁,重活一回,这些她曾经从郑崇景口中,从郑崇景的那些门客口中听到的话,对她来说已经变得无比重要。比如现在,她说的这些事,能让她精明的祖父半晌沉默不语。
“宋城吗?”为官多年的顾正则自然不需要顾仪兰将每一句话都说明白:“你确定林五爷的次女订了宋城赵家?”
“是!”顾仪兰点点头:“听说林家不想声张,但林家十一小姐毕竟年小,言语不算谨慎,孙女与她闲聊时,她无意中漏出来的。只是孙女想要问详细,她却无论如何不肯在说。”
当然不是林十一小姐说的。顾仪兰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林五爷的次女,上一世就嫁去了宋城赵家,林相致仕之后才出的阁,这件事是郑崇景亲口告诉她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