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晓洲冷声打断他班主任：“既然老师您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先走了。”
惹得池晓洲偏头看了他两眼：“怎么不问是去哪？”
“昨天我们提到＇笼鸟池鱼＇这个成语，有同学回去搜索是什么内涵吗？”
他清楚地记得梁阿嫲临走前万般放不下心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被喊到了，池晓洲猛地从记忆里挣脱出来，定了定心神，垂下的眼睫藏住眼里的忧伤：“比喻受困失去自由的人。”
梁阿嫲是一个心善的老妇人，上辈子池晓洲加班到凌晨才回来的时候，总会看见门口有一个保温盒静静地摆在那，无言等待深夜归家的人。
鸟儿归巢，学生们纷纷扑向前来接送的家长。
池晓洲和池云尽肩并肩站在上辈子一起生活了两年的房子前。
“嗯。我们中午不回家，去一个地方。”池晓洲拿下他弟头上沾到的一片小小的银杏树叶，揣进手心里。
“晓洲啊，”女人刻意捏出亲昵的嗓音，“最近班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老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池晓洲走到女人办公桌边，看着正将目光聚焦于手机屏幕的女人，低声道：“老师。”
翅膀受伤的小鸟可以折下罪魁祸首的双翼作为报复吗？
梁阿嫲盯着池晓洲看了会，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消融：“进来喝口茶吧。”
池晓洲蓦地看向身侧空空的座位，木桌上还有唐铭昊瞪着自己用钢尺刻下的“池”字。
池晓洲也笑了，发自内心。
不要怕流言蜚语，不要怕形同陌路，为自己去尝试一回吧，你瞧瞧自己的
池晓洲走到一楼某户的门前，门窗紧闭着，不留一丝缝隙。
黑板的中央，赫然写着“笼鸟池鱼”四个大字。
关在笼里的鸟，养在池中的鱼。
“池晓洲。”
他要怎么面对唐铭昊呢？像之前一样躲避？
而池晓洲则将视线凝在黑板上的四个字上，心中思绪翻涌不已。
池晓洲刚下楼，远远地就在花坛边看见池云尽直挺挺的身姿，他一下跌进他弟亮晶晶的眼里。
第一次这般不礼貌地顶撞长辈，池晓洲没有觉得别扭局促，反而是心中畅快极了。
梁阿嫲的耳朵还是跟之前一样，由于年纪太大不好使。池晓洲很耐心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自我介绍和租房请求。
池云尽笑了下，左手小指靠近他哥右手的小指，欲触不触。
意料之中。
书。
“哥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若没有归宿，便与风一起，四海为家。
池晓洲去海边之前，没敢去梁阿嫲的墓前祭拜，他怕看上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池晓洲没有惊慌，不收力重重地叩了叩木门，无人应答，便自如地一直敲下去。
“晓洲啊，多爱一点自己，别老委屈自己。”
池晓洲重新坐回座位上，撑着下巴度过无聊的上午，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意思是池晓洲造谣，故意诬陷那位品行端正的好班长。
“铭昊这孩子，把班长的工作负责得认真到位，老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池晓洲，这个名字是笼鸟池鱼的同义词。
“你说什么？”梁阿嫲的嗓音不加掩饰地透出苍老。
到底是比他年长几十岁，梁阿嫲很多事情都看得比他通透。
亦或者，以暴制暴，以恶还恶
下课时，女人朝池晓洲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找。
“安静点，我们准备开始上课。”讲台上的人慢吞吞地喝令，“对了，纪律委员，帮忙记一下唐铭昊今天请假。”
人们表面上追崇公平，现实里的公平却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哥。”他弟走到他身边。
女人面色稍霁，摆手池晓洲坐下，继续讲课。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一共五层楼，二楼最靠边的那间因为背阳，长期无人租住。
他为何要浪费时间听别人颠倒是非？
半晌之后，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打开了门，浑浊的眼珠来回朝兄弟俩转动，最后落在眼眶微红的池晓洲身上。
“梁阿嫲。”池晓洲怀念无比地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我叫池晓洲，这是我弟，叫池云尽，请问我们可以租二零六的房子吗？”
原来只有短短的两年么。
和蔼的面庞骤然变得阴云密布，女人环视着下面把头低得像鹌鹑的学生，带着怒气的呼吸声似乎蕴着滚滚闷雷。
池晓洲不答，静静盯着那张对受害者展开审判的嘴脸。
池云尽应：“好。”
成绩在一些人的眼里，是衡量一切的准则，优生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差生或者普通的学生活该被踩进泥里。
他摊开手掌，任风从手心里带走那片小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