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esp;&esp;但这些话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它们像一群找不到巢的鸟，在他的胸腔里扑腾了几下，然后一只一只地落了下去，不动了。
&esp;&esp;托马斯闭上了眼睛。
&esp;&esp;埃莉诺那天晚上本来不会出门的。
&esp;&esp;她烧了一锅兔肉汤，和罗兰面对面喝完了，洗了碗，添了柴，各自回了房间。
&esp;&esp;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罗兰均匀的呼吸声，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瞬间张开的气味。
&esp;&esp;血腥味。
&esp;&esp;新鲜的人血的气味。
&esp;&esp;埃莉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跳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跳得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像有一条暴怒的河流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esp;&esp;她知道自己不该出去。
&esp;&esp;她知道那道气味意味着什么，知道如果她循着那道气味走过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esp;&esp;她经历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她的意识会像一块被丢进水里的方糖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不受任何道德和理智约束的东西。
&esp;&esp;她会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esp;&esp;一个只知道吃的、饥饿的、贪婪的、无法餍足的东西。
&esp;&esp;她死死地攥着被角，指甲嵌进粗麻布的纹理里，把被面抠出了好几个洞。
&esp;&esp;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去，不要出去，不要靠近。
&esp;&esp;不要——她的身体站起来了。
&esp;&esp;她看着自己站起来，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esp;&esp;她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踩在地上，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推开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穿过厨房、穿过院子、穿过屋后那片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的草地，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esp;&esp;她在心里尖叫，但她的嘴唇紧紧地闭着，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esp;&esp;她在心里哭泣，但她的眼睛是干的，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在清醒时绝不会有的、贪婪的、兴奋的光。
&esp;&esp;她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到跑，从跑到狂奔。
&esp;&esp;然后她看到了他。
&esp;&esp;一个年轻人，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半坐半躺，一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在地上，脚踝处夹着一只巨大的、生锈的捕兽夹。
&esp;&esp;血流了很多。
&esp;&esp;落叶被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腥的、让埃莉诺喉咙深处涌出一股灼热渴望的气味。
&esp;&esp;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esp;&esp;凉的。
&esp;&esp;他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
&esp;&esp;埃莉诺跪在他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张年轻的、黝黑的、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的脸。
&esp;&esp;她的身体低下头，张开了嘴，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的、属于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的牙齿。
&esp;&esp;她尝到了血腥味。
&esp;&esp;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sp;&esp;她跪在那片被清理过的土地上，低下头，张开嘴，发出了一种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
&esp;&esp;不是哭，不是笑，不是尖叫，不是叹息。
&esp;&esp;那是一种介于所有这些之间的、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命名的声音，像一扇生锈了很久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了，门轴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刺耳的、让听到的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esp;&esp;她跪在那里，发出那种声音，发了很久。
&esp;&esp;直到她的嗓子哑了，直到那种声音变成了无声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胸腔内部的震动，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直到第一缕晨光穿过层层迭迭的树叶照在她身上。
&esp;&esp;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更加痛苦。
&esp;&esp;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