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蒋骞远和沉确二人。
沉确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紧绷着,一言不发。
蒋骞远本来摸出了烟。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却没有按下去。
屋里有很淡的甜味。
混在她急促的呼吸里,时有时无。像某种刚剖开的水果,酸甜、shi润,又带着年轻皮肤被体温焐热后的气息。
是石榴。
他想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于是他把打火机放回桌上,忽然觉得香烟没什么意思。
沉确看见他的动作,手指又把书包带攥紧了一点。她大概以为他终于要说什么,睫毛颤了颤,抬起眼,很快又躲开。
她恐惧极了。
刚刚门从外面打开时,吴玥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攥得很紧。
沉确已经穿好了外套,书包也背在身上,显然正准备离开。她脸色还有些发白,方才看见的那些伤痕堵在脑子里,让她连最基本的客套都忘了。
以往见面,她至少会叫一声蒋先生。
这一次,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准备从旁边过去。
蒋骞远侧了侧身,却没有真的让开。他似乎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有趣,笑了一下。
“谁惹我们的小同学生气了?”
沉确脚步停住。
那个“我们”让她莫名不舒服。
她抬头看他。
蒋骞远脸上仍旧带着笑,神情自然,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来家里做客、临走时忽然闹了脾气的小姑娘。
沉确张了张嘴。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全部堵在嗓子眼。
吴玥急声道:“她家里人在等。”
“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说好了马上回去。我现在送她。”
沉确怔了一下。
蒋骞远看向吴玥,脸上笑意未变。
“人小姑娘有话还没说呢,你就赶着让她走。”
他语气甚至很温和。
“是不是不太礼貌?”
吴玥不说话了。
沉确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刚才还急着拉她走的人,此刻却像忽然被什么钉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抬。
这一下比那些伤痕更让沉确难受。
她原本还有一点害怕,可看见吴玥这样,她忍不住道:“是我要走的。”
“不是她赶我。”
蒋骞远重新看向她。
“是吗?”
“是。”
沉确点头。
她其实想说完这句就走。
吴玥也在一旁碰了碰她的手臂,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说。可蒋骞远仍旧站在门口,没有让开,只是从容地看着她。
或许他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这个念头让沉确脊背发凉,恐惧瞬间窜上来,她的心脏都仿佛在发抖。
半晌,沉确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家里人在等我。”
蒋骞远忽然笑了。
“谁?”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得近乎亲昵。
“你男朋友?”
沉确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下去。
他怎么会知道?
她和他统共也没有见过几次,说话更是屈指可数。就连“男朋友”这三个字,她也只在吴玥面前含混地承认过一次。吴玥当时还笑她,问她是不是每天急着回去见人。她红着脸不肯说名字,只说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只有吴玥知道。
沉确缓缓转过头。
吴玥站在她身边,脸色白得吓人。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吴玥几乎立刻移开了眼睛。
沉确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周很静。
蒋骞远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低声笑道:“别这么看她。”
沉确猛地醒过来,她看着蒋骞远,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家里人。”
蒋骞远挑了一下眉。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沉确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又顶撞了他,身体下意识绷紧。
蒋骞远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他知道你今天来这儿吗?”
沉确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看来你的那位——”蒋骞远顿了顿,笑道,“家里人……”
“不怎么称职。”
沉确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听明白,他提起那个人,并不是好奇。
沉确的手开始发抖。
吴玥终于开口。
“她家里确实打过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