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宽慰徐霖，也像是开解自己，“再忍忍吧，忍到送他上黄泉，我们应该……都可以做回自己了。”
这会已是冬日里。
对于萧樊的死，他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何止是良心不安，他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罪恶感，常常梦中惊出一身冷汗。
沈令月不与他扯这个。
回到侯府，梳洗罢了也睡不着。
霍擎天也笑，“是啊。”
对于这两箱钱，要与不要，沈令月是没什么纠结的。
眼下她并不打算与史有节摊牌，直接搬到台面上与他再斗。
片刻后，沈令月把手从徐霖手心抽了回来。
贪心不足者甚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嫌不够，要把他也踩在脚下。
她把徐霖拉起来，也不让他睡，坐在床沿上与他说：“那些钱放在我家里我心里不踏实，要不抽空我给你送过来，由你来保管。”
今日天气阴沉，乌云堆了半日，晌午后下起了雪。
沈令月冒雪来找霍擎天，进寝宫后脱了身上的厚斗篷，又在薰笼边暖了身子，祛除了一身的寒气才往里头去。
霍擎天今日身子又乏，不想玩别的。
他们这些贪官，吃的喝的，可不就是全天下百姓的血肉么。
若是小钱也就算了，那钱实在是太多了。
笑着道：“反正阿月不想做皇帝，做皇帝太累了，还没有自由。”
徐霖被她吵醒，困得有些懒，“你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真被拉下水了？”
史有节给她这个钱，也并不是因为她扳倒了萧樊有功，而是他想用这些钱，彻底收买她，拉她下水，让她甘愿继续与他合作。
事情还没结束，她也没有心情与他和好谈恋爱。
习惯？
她默了一会，看着徐霖又问：“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助他掌权，帮他打击异己、害人敛财，现在还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
他把这种错觉表现在行动上那一日，便是他彻底完蛋的时候了。
徐霖点头，“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独揽大权后，不可能做到不膨胀。朝中无人再能制衡他，他迟早有一天，会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包括皇上。阴谋诡计用多了，怕也有出意外的一天，所以咱们接下来不费心设计构陷他，只需捧好他就行。让他错以为，内廷外朝皆以他为尊，他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沈令月看着徐霖怔了怔。
徐霖跟她说：“跟着史有节，为他办事，以后这些好处不会少的。他这个人贪财，但对身边的人也不吝啬不小气，拿几次就习惯了。”
因而又道：“再说说吧，接下来具体如何行事，你继续当他的心腹，我拿钱收礼继续给他当刀，让他好好尝尝大权在握的滋味？”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忍不住抬手搓脸，在心里想——她不会真被腐蚀吧？
徐霖并不躲避沈令月的眼神，只道：“我别无其他办法。”
沈令月没在徐霖这多留，与他说完话，心里踏实了，便回去了。
下雪就不出去了。
沈令月接着话道：“皇上连萧樊都容不下，更别提他了，兴许已经防备他了。他以为自己在朝中根基很深，内廷外朝全是他的人，皇上只有自己，根本无法与他斗。但其实，他是被你我捧在空中。只要你我松手，他立马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做皇帝有什么意思呢。
徐霖听得这话，眸光忽而亮起，“月儿，你肯信我了？”
沈令月立马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被两箱金子坏了心性？只是放在我家里，我横竖不踏实。”
她当官这么多年，又常跟着霍擎天混，好东西见得多，以为自己早对金银财物这些没什么感觉了，谁知，见的世面还是太小了。
徐霖趁机牵起她的手，放在手里握着，看着她又说：“你看到那些金子，便只需想，那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全是天下百姓的血肉，你便不忍花了。”
沈令月收下了。
次日去到任上，忙完手里的事，又去西苑陪霍擎天。
沈令月道：“你习惯了，我可不想习惯。”
他曾经是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心怀正义、心系天下，肯为小县百姓舍命，他有那么好的名声，他也不想毁了自己的清名，沾上一身的恶，一身的黑，背上一身的骂名。
他问沈令月：“阿月你说，这全天下的人，是不是都想做皇帝？”
沈令月完全把这当成闲话说。
回去的时候，两只装满金子的箱子，就放在她脚边。
可是，偏偏多的是人觊觎他手中的权力。
可不这么做的话，他想要做的事情，一件也无法做到。
沈令月索性爬起来，又趁夜去找了徐霖。
便让人沏了热茶备了点心，与沈令月坐着品茶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