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布局,陆茗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而山田太郎,光是序盘就耗去了一小时十二分钟。
中盘阶段,陆茗在黑棋大龙里找到突破口,脱先抢占大场。
七十一手,两个压。
山田花了十六分钟应对,落子时指尖有些发抖。
陆茗继续推进,再一靠、一冲、一立,招招连环,圈住白棋中腹。
围剿成功的时候,计时器显示他已经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山田太郎则只剩最后五分钟。
应氏杯的超时惩罚机制终于被触发。
山田进入罚点程序,被罚两点。
在专业顶尖棋局里,两点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山田太郎额角的汗水滑下来,滴在棋盘边缘,他用手帕擦去,然后拈起两枚黑子,投子认负。
投子那一下,棋子在棋盘上滚了几寸,停在棋墩边缘。
整个大厅静默了片刻。
山田微微鞠了一躬,陆茗回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山田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陆茗点了点头。
后来有人问翻译山田说的是什么,翻译想了想,说大意是,“你的棋,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下的”。
陆茗听了这句转述,没有接话。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棋盘上那些还没有被收走的黑白子。
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可他偏偏来到了这个时代,不是替代谁,而是来下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的棋。
当日下午第三轮,陆茗的对手是欧洲区的代表,法国棋手洛朗·迪布瓦七段。
迪布瓦是围棋传入西方后,欧洲本土培养出段位最高的棋手之一,棋风自成一派,被欧洲媒体称为“棋盘上的艺术家”。
华夏规则和欧洲规则有些微妙的差异,迪布瓦花了很长时间适应应氏规则,为此特意在开局阶段走了几手试探棋。
陆茗第一次碰到这种完全“野生”的棋风。
一个人完全不按任何亚洲门派的定式来下棋,反而会下出一些怪异的、让所有高手都一时噎住的手段。
比如说,第三十二手,迪布瓦落了一子,在一个陆茗从未见过的尴尬位置。
这一手,既不像打入,也不像侵消,更不像占角守空。
它只是落在那里,突兀得让观战席上的常昊都愣了一下。
不许食言
陆茗看着那一个怪手,看了好久。
他没有轻视这手棋,他在脑子里把自己这一生见过的所有棋谱过了一遍。
大宋的、明代的、清代的、现代的……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变化。
也许这手棋真的有漏洞,只是他暂时没能彻底拆解掉。
陆茗最终选择先不去硬拆,占住大场,让他出招。
后半盘迪布瓦果然开始发力。
欧洲人的创造力在乱战里反而被放大了,他用了几手匪夷所思的手段,连续骗取陆茗的应手,连追带赶在官子阶段抢回不少目。
直播间急了,有人刷“陆神不能输给一个外国人啊”,有人刷“这法国人太Yin了”。
但有懂棋的在线解说提醒观众:别急,白棋优势还在,应氏计点制下,落后几目是翻不了的。
终局数子,填满计点。
陆茗的白子区域没有空点,黑棋有八个空点,换算过来——白胜四点。
差一点就要被翻,但终究还是赢了。
迪布瓦站起来和陆茗握手,用法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在旁边憋了半天,说:“他说你是一个冷静得像冰块的人。他说他觉得你的棋比法国的雪还安静。”
陆茗听完,弯了一下唇角。
他很想把这句话转述给顾擎昀——你听听,有人说我比雪还安静。
可他没说出来,因为赛后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傍晚收工,陆茗被杨婉从混采区“捞”出来时,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媒体太多,线上线下同时轰炸,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下一场对井山裕太,你怎么准备?
陆茗只是笑笑,说会好好准备。
他没有说更多。
井山裕太的比赛在隔壁馆,比陆茗晚了半小时结束。
陆茗退场时正好撞见一群人簇拥着另一个身影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隔着一扇雕花窗打了个照面。
井山裕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和服羽织,身量瘦削,眉骨很高,眼窝微陷。
他比照片上看着更Yin沉一些,不是凶,是沉。
像一局还没下完的谱,所有棋子都压在棋盘上,没有一口气松开。
他也看见了陆茗。
两人隔着雕花窗对视了一秒,谁也没有开口。
陆茗先收回目光,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顾擎昀已经站在车旁等了。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