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雀 没轻没重。(新增两百)
纪维冬确实在看她。
这位江姓小姐,他名义上的妻妹。
生了病脸白无力,面容堪比贴住针头的胶带纸,薄得一撕即破。
他不知自己为何答应了亲自看她的请求。仿佛是为可有可无的责任。
她见他进,闪躲地从被子里钻出,乌碳色的头发因没梳理,在后脑勺蓬松出几缕。
纵然他阅人无数,她此刻拙劣的遮掩,也实在称得上天然的美丽。
他短暂地回忆。
很久之前,他似乎见过她照片,第一次见面未细思,今天才想起——
几月前,她也曾是他太太的备选。
只是今天他好像哪里惹到她,不愿给正脸。
他绅士地收收眼。
纪维冬缓缓走向她对面。
江程雪不是虚与委蛇、圆滑世故的人。
一有不甘愿,她就不想客套。
但她没法忽视面前人的气场,抬了睫偷看他。
香港的一切都显得老旧,他们有念往事繁华的癖好,因而这栋私人病院也是古旧的,墙皮呈旧日淡淡的青色,有些纹路了。
纹路是白漆的颜色。
在纪维冬耳朵后面长长地沿开,他像旧时的空隙里,平白生出来的人。
陈旧的门框子,唯独他是崭新的。带着新chao、昂贵的香港。
朝她走来。
自然也是突兀的。
江程雪视线里。
窗帘是朱红色的绒布,布后是绿堂堂的墙,他的西装是黑色,表盘又是银白的,几种颜色挤在她眼睛里。
鳞次栉比,又很和谐。
他越走越近。
她人生第一次这样紧促地见一个男人。
因为那个秘密,心怀鬼胎的应该是他,紧张的却是她。
不应当。
她藏不住事,下决定,为了姐姐不受骗,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
“谢谢姐夫来看我。”她先礼貌打招呼。
纪维冬点点头:“看你气色还要多休息。”
“要不要吃下午茶?”
江程雪看了一眼糕点盒,把他当客人,以礼相待。在他面前,假做顺从地解开糕点盒的袋子,研究了一下吃法,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首先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开场氛围。
纪维冬下巴微低,面朝她,“糕点味道还适口?”
江程雪一顿,复点点头。
纪维冬言语绅士:“我让人问过几位土生土长的沪市人,都说爱吃这家。”
“想来有经验。”
江程雪咀嚼速度稍缓,没想到他这样体面。
那天她随口说阿嬷亲切,他便按照她的口味买。
如此体面的人却骗婚。
可见人不能只看一面。
一码归一码。
她拎拎神,想显得自己有格局,递去另一个干净的调羹,将没拆的那部分推向他。
“你……要不要一起吃。”
他带来的,但他是客。
“谢谢。”
纪维冬纹丝不动。
他生在钟鼎鸣食之家,家里又有单独的餐厅和厨师,想来从小到大的餐点,都有人按喜好单做。
不和人分享同一份食物也很正常。
江程雪便没有再客气。
江程雪想起一件事,和电话无关,但关乎自己是否能“逃出生天。”她眼神不自觉渴望。
“姐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蹙眉毛,“这里好像看守所。”
“夜里准时熄灯,早上七点医生来查房。每天不仅量体温,还要测血压,做心电图……连玩手机都……”要被护士提醒。
后半句她没说。
她从小到大都走读,从没住校,更没住过院,十分不适应。
她说完,有好一阵安静。
纪维冬没说话,睫上衔着顶灯的白晕,正看她。
他现在长辈样很足,甚至像老师。
江程雪在他浓烈的压迫感下有些不自在,等他答案。忍不住做小动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粉渍,裹进去,亮晶晶抹上一层水蜜。
病房太安静。
她舔。舐的时候发出黏糊糊的轻响,将唇弄红了,像被人完完全全含住,翻来覆去搅弄,恶狠狠地折腾。
她自己浑然不知,粉红的舌尖小小地抵在下牙齿,浅浅呼吸。
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纪维冬习惯性摸出一支雪茄,在唇边沾了沾,又放下,挑起眼睛。
方才他过来,院长下楼见他,说江小姐烧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肺炎来势汹汹,还得吊几天水,需好好休养。
看现在,她完全像孩子一样。
待不住。
是有点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