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鼎盛洋行一楼尽是等候与秦阎接洽的宾客。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要凑过去与他搭话,都被李权从中间隔开,谁也不敢再往前挤。
秦阎依旧一脸淡然地环视全场,撞见几张熟脸,便顺势点头致意。这几个人是私底下与他“洽谈事务”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暗地里做军火买卖的。
他与李权上了二楼,关上门后,李权道:“阎哥,自打教训了何胖子,这会来洋行的人反倒比往日还多,再这样下去,迟早都要排到大街上。”
秦阎拉开凳子坐下,对李权吩咐道:“楼下那几位,替我请到会客室。穿墨绿色西装的是镇守使署的刘副官,穿灰哔叽西装的是漕帮赵三爷,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手里不住拨弄怀錶的,是张帅府的顾参议。记得……”
“放心!保准给他们沏上西湖龙井!”李权没等他说完,便把话接了过去。
不多时,楼下那三位已经端坐在会客室内,每人面前都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西湖龙井,秦阎提了只大箱子推门而进。
三人忙起身相迎,秦阎抬了抬手:“诸位莫客气,坐着就好。”
说罢,他将箱子放在桌上,当着三人的面打开盖子,里头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物件上,眼里登时亮了,恨不能当场就试试火力 。
秦阎瞧在眼里,“诸位,这是本次新货的样品,德国的马克沁重机枪,现有存货五十挺,还有一百五十挺在路上,半个月后到。”
刘副官霍地站起,忍不住伸手摸那枪身,开口道:“这批货,我们镇守使署吃下了。”
此话一出,赵三爷原本淡然的脸色登时沉了,立马不高兴地说:“怎么就你们?刘副官,这是把漕帮搁哪儿了?”
顾参议也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悠悠道:“咱们张大帅发话了,秦老闆这批货,无论多少,一概归元帅府。哪轮得到旁人置喙。”
秦阎不语,由着他们争,也不出声拦,省得拂了谁的颜面。
直吵了小半刻,谁也不让着谁。
秦阎这才淡淡开口,“诸位,脸红脖子粗地争下去,也争不出个子丑寅卯。自古以来,做生意总绕不开一个'利'字。如今,现货就这些,谁急用,报个价便是。”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人霎时静下来,齐齐望向秦阎。
顾参议先开了口:“秦老闆说得是。价高者得,谁也别怨谁。”
“顾参议爽快。”秦阎眉眼间不见喜色,反倒藏了两分算计,“只是比起现大洋,我更想图个实在,往后鼎盛的货经过江东一带,沿途别被为难便好。毕竟,诸位应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道理。”
秦阎这话听着像是说给赵三爷听的,可顾参议与刘副官心里,反倒比赵三爷更明白这是话里有话。三人都暗自盘算着出何种对策。
赵三爷忽地朗声一笑:“秦老闆,明人不说暗话,今儿这批现货归我,我一句话递下去,江东沿途关卡,没一个敢拦鼎盛的船。”
刘副官眉头一拧,也不肯落下风:“我这就开五十万大洋的即期支票,您遣人去银号兑付便是。再者,镇守使署可发一张特别通行证,沿途厘卡见此证一律放行。秦老闆大可不必去趟那些江湖规矩的浑水。”
语毕,刘副官便从怀里摸出支票簿,刷刷几笔写就,推到秦阎跟前,也不忘瞥了眼旁的赵三爷,那眼神仿佛在说,江湖人岂能骑在官府头上?
顾参议见事已至此,手里依旧摩挲着怀錶,那金属錶壳早被捂温了。
反光的镜片下,藏着胸有成竹的眼神,“这批现货,秦老闆儘管报价,另外,只要本次事成,往后鼎盛洋行挂元帅府的旗,所过之处,一概按军需办,免检且免厘,即刻放行。”
他瞧了眼旁的人,又续道:“赵三爷伸的手再长,也长不过七省水路;镇守使署那通行证,换个镇守使上臺便是废纸。一时之利、一世之利,秦老闆心里比谁都清。”
“你!”余下二人不约而同迸出一声,却终究说不出下文,只能哑口无言地盯着他。
秦阎唇角微勾,满意地望向顾参议:“果然是元帅府,连诚意都压人一头。”
他又望着另外二人,似有可惜地说:“看来今天这批货,只能归元帅府了。”
顾参议起身对秦阎伸手,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那路上的一百五十挺?”
秦阎伸手握实了,接道:“自会安排妥当,到货后悉数送进元帅府。两份合同都准备好了,签下便可。”
顾参议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秦老闆,合作愉快。我这就着人送来现钱与旗子,届时将现货一併带走。”
“好说!”
秦阎等顾参议签下合同后,便亲自送他出了门,转身便瞧见另外二人沉着脸起身,正要往外走。
“二位,请留步。”秦阎下颚微松,“虽说这批货归了元帅府,可洋行旁的俏货,也不是没有。”
秦阎伸出手示意他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