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姜瑞元先是诧异,随即露出一种颇感荒诞的笑容,眉毛微微挑起:“疯了吗?”
那只紧紧抓着衣领的手,在质问声中颤抖着松开了。方结宇无力地靠回座椅,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消失的这一天,姜瑞元都在做什么。他找到了李泰彬——他的初恋,那个亲手把他送上法庭的男人。所以对方的脸上,当然会露出那种得意又不屑的表情。
可是不是那样的。根本不是那样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方结宇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料的低得多,且颤抖着。
泰彬也许做了错事,但那件事里,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被信仰神学的父亲在车里撞见他和一个男人亲热,这在对方家里,这是绝对无法被饶恕的罪过。当时的他,除了用力拍打车窗、装作自己是被强迫的,似乎别无选择。
他也曾抗争过。很徒劳、很谨慎地抗争过。哪怕最后两个人已经闹得面目全非,方结宇依旧相信对方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没有力量支撑的善良,最终都会变成一种无能的懦弱。泰彬的母亲以死相逼,逼他去把车里那个同他欢爱的男人告上法庭,仿佛只要胜诉,自己的孩子就是无辜的,是纯洁的,是不爱男人的。
这套无法自洽的逻辑,曾一度让方结宇觉得荒唐透顶。同性恋是罪,自杀也是罪,诬陷同样是罪,可他们居然能坦然地用犯罪的方式,去惩罚另一个“罪”。他不懂他们恐惧的到底是上帝,还是同性恋本身。无论哪一点,都只让他觉得,这家人既卑鄙又可怜。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最终出庭认了罪。后来李泰彬声泪俱下地向他忏悔时,他也表达了谅解。尝试理解别人的恶意,不是对别人的仁慈,而是对自己的仁慈。一旦理解了那种恶意,那么它就无法再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如此,说不怨泰彬是假的,他怨对方这么轻易地就丢下自己,怨对方不肯再勇敢一点,去挣脱那些束缚,去过一种更自由的人生。但人心都是rou长的,三年的真心实意让他怨来怨去,到最后真正的怨气也就真的只剩一点点。
他后来甚至去了教堂,在那里,他没有见到上帝,只见到了一群双手合十,迫切地期待上帝显灵的普通人。他的眼睛穿过七彩玻璃,看向提炉和圣杯,看向旧蜡烛和玫瑰念珠,心里也开始为泰彬祈祷,祈祷上帝可以对他仁慈,可以担保他的灵魂有安歇之处。
至于自己,他不信任上帝,自然没有资格去寻求对方对自己的庇护。
他坐在车里,把这一切一字不落地讲给姜瑞元听,连教堂的部分都没有省略。他只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心情,理解他那种虽然受了伤,却不希望对过去一探究竟的心情,更不希望曾经的爱人站在镜头前,划烂彼此共有的伤口。
他说得真诚,说得恳切。可到最后,只换来对方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晚了。”
“什么晚了?”他下意识地问。
姜瑞元降下车窗,海风猛地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顶着风偏过头,目光懒散地看了方结宇一会儿。“我已经让人把视频发到你们大学的论坛上了。”他说。方结宇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姜瑞元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那天店里那两个人,也快退学了。至于为什么退学……”他皱起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还没想好哎。你说,什么理由会更有趣?嫖娼怎么样?还是——”
“……够了。”方结宇声音发颤地打断他,“视频删了。”
姜瑞元眯起眼睛:“你在求我?”
“我在命令你。”方结宇看着他,一字一顿,“现在,马上,删了。”
姜瑞元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认真的,随后便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很难捉摸:“为什么?”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解释清楚了。”方结宇毫无感情地反问,“你没听到?还是你要我再讲一遍?”
这个态度彻底触怒了姜瑞元。“你不会还对他有感情吧?”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神也变得Yin郁起来。
“姜瑞元。”方结宇咬着牙叫他的名字,“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退学不是因为他,是我受不了周围那些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不想再追究。你这样做,只会给我带来困扰。”
“我给你带来困扰?”姜瑞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复了一遍后,居然真的笑了起来,“拜托你搞清楚,给你带来困扰的人是他才对吧?你周围的人造谣你、霸凌你,不都是因为他吗?你现在把他讲得那么无辜,反倒显得我像个坏人。我是看清楚了,你不仅懦弱,而且不知好歹!”
方结宇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跟他吵:“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现在能删了吗?”
“你做梦!!”姜瑞元大声拒绝了他,整个人愤怒地探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