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一路上下眼皮粘连得撕扯不开,要不是想到自己后座上还有个人,他说什么也懒得没命似的抢绿灯。他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发现叶朗背了个挺大的书包,伸手就要帮他提,“教室在哪?我和你一块。”
叶朗一把扯回书包,“不用,东西不多。”
霍杨还是想下车,却被一把推回了驾驶座上。叶朗眼疾手快拽出安全带,“啪”地扣上,“你睡觉。”
“……”霍杨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时,那小子已经背着书包跑了。
可能是找女朋友去了。他无Jing打采地想着,调低了座椅靠背,脑袋向后一仰。
一进教室,叶朗就看到楚仲萧坐得端端正正,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里的书,她的同桌铅笔盒散落在地上,人却不见。他扫视一圈周围,发现教室里没几个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最后面打开柜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里非常安静,其他几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细碎嘈切,像一群躲在Yin凉下的毛毛虫在轻声啮咬绿叶。叶朗拉上背包拉链,在这些几不可闻的声响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楚仲萧的桌边,脚步稍顿。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弯腰捡起笔盒,放到了书桌上。
楚仲萧掀起眼皮,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要管闲事吗?”
“不管。”叶朗说,“我是想告诉你别乱闹,起码最近别闹。”
“哦,我知道。”她低下头,又翻了翻手里色泽绚丽的绘本,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心情不好。”
叶朗没再说什么,背上包走了。
回到车边时,他看到霍杨的脑袋歪在一边,睡得不省人事。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钻进去,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本挺厚重的绛红色硬壳书,上面用烫金的楷体写着“新约全书”。他翻开。
在天上我要显出奇事,在地下我要显出神迹,有血,有火,有烟雾。
日头要变为黑暗,月亮要变为血,这都在主大而明显的日子未到以前。
叶朗掏出来一支蔚蓝色的记号笔,在这一页上写:“明天。”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几个小字,以作注解。
“毕业典礼。”
第二天一早,霍杨起床时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朗:“……要不我打车吧?”
“你开玩笑。”霍杨使劲揉了揉脸,振奋Jing神,仇恨地盯着盘子里的煎蛋,“死也要爬过去听表扬。”
他哥早起是这个熊样,叶朗开始犹豫要不要让他去了。但是除了他……自己好像也找不到别人。如果叫叶鹤龄,他一定会全副武装,拄着手杖无比威严无比正式地出现在学校礼堂里。如果叫叶启峻,他一定会成立各种各样的组织,什么家委会、同级交流会,并且迅速把持大权,然后举行集会……
至于霍杨……大概他随便与一个人聊两句,就能轻松毁掉叶朗六年建立的形象。
开车路上霍杨想要听听歌提神,打开车载广播以后,被恶心了一脸,悻悻地关上了。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爱听什么歌?”
叶朗沉思了半晌,不确定道:“军中绿花?”
霍杨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什么?”
“我平时不听歌,”叶朗说,“我爷爷偶尔听。”
“……”霍杨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打开车载广播。那些流里流气的流行情歌绝对会带坏小孩。
叶朗往嘴里扔了片口香糖,“不过刚才那个调频的歌还挺好听的。”
“是吗,”霍杨只好打开了刚才那个调频,勉强笑道,“……你喜欢就好。”
叶朗单臂搭在车窗边沿上,他转头的时候,霍杨自然是没看到他嘴角一划而过的笑意。
两人在“为你我受冷风吹”的歌声中,互相折磨着,一路驶过了北京还没来得及堵成一锅粥的街道。
这天小学部的礼堂里有活动,于是毕业典礼改在了初中部礼堂举行,这里足能容纳上千人,横幅上写着“毕业典礼暨毕业演出”的字样。
礼堂是阶梯教室式的,修得非常敞亮,座椅也软绵绵的,霍杨一落座,就忍不住要打哈欠。
叶朗把他领到位置坐下以后,站着张望了几圈,不知在找什么,然后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霍杨正抹着满眼泪水的时候,一个穿着小白裙子、涂着粉嘟嘟嘴唇的小女孩走到他旁边,给他递了瓶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对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笑靥如花,后面跟着两个抬水箱的男孩子。他们又往前面走去了,给在座的家长们挨个送水。
因为这瓶水,在演出开始后霍杨一直强撑着没睡,看着小学生们在台上蹦蹦跳跳,还觉得颇有童趣。就是叶朗全程不在旁边,让他稍感寂寞。
他喝了口水,转念一想,那小子也许是什么大队长、优秀学生代表之类呢?
由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