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归家</h1>
师父不愿与她多言,他近日总是对着书案一言不发,这样冒失的一封信进了他的眼中,两人在房内沉默半晌。
他叹气,道:“愫娥,你该回去看看。”
五年不曾回荣安府,愫娥并不高兴,反倒恐惧。她花容失色,柔弱无骨的手上前拉着师父的袖子:“师父!愫娥愿陪伴在师父身边……”
他反握住她的手,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俊秀的面容上隐约有几分不悦:“你天资愚钝,与为师回蓬莱只会让你吃苦。”
“愫娥愿意!”她情真意切,落了几滴泪来,“愫娥不怕为了师父吃苦……只要能陪着师父,怎样都好……”
师父不说话了,用手指替她拭去了泪水,两人对视片刻,他无奈:“此事再做定夺,但你许久不曾回去,明日……便去看看吧。”
愫娥大喜。于是第二日,她便早早挽发更衣,上了妆,准备回家一趟。
照本朝惯例,女子归家探亲,是头疼大事,不论她们是出嫁或者求学,家里总要摆上盛宴以示看重,如若不如,会引起她人轻视。
因此,当愫娥下了马车,看见荣安府寂寥无声,欣喜的神色立刻褪去了一大片。
罢了,她又有什么可难过的?早就知道这个家容不下自己了,不是吗?
她上前敲门,开门的小厮瞧她是个眼生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艳妆女子,问她:“姑娘找谁?”
愫娥扬起下巴:“你见了我,该叫一声小姐。”
荣安府从前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小厮愣了半晌,总算反应过来,叫了声小姐,脚下生风,进去通报了。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厉害,直到从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眼望去,是她的哥哥和父亲。
愫娥回想起,上一次与哥哥相见,似乎是一年前的事,父亲呢?那更是久远了……但他的气色瞧起来倒不错。
“愫娥!”父亲姚志成大步向前,有些不可思议得打量着面前的女儿。亭亭玉立,面容姣好,比京中第一美人还要再胜三分。
父女相见,姚志成的唇动了几下,他的手搭在愫娥的肩上,夸奖道:“愫娥漂亮了……”
接着,他又紧跟了句:“愫娥如此漂亮,你那师父……对你如何?”
愫娥的心里原本还有些余温,这下也荡然无存了。她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敷衍回道:“师父待我自然极好。”
接着,她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任人摆弄。哥哥姚玉则拉着她去了内院用膳,桌上还有她许久不见的母亲。
父亲的正妻早已去世了,愫娥是妾生的,她还有几个哥哥,这些年在外求学。
她的母亲是个漂亮软弱的女人,当初愫娥被送到国师府,她一言不发。
见愫娥出落得这么漂亮,母亲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我的乖乖,你平安长大就好……”
几年不见,母亲的眼角有了些纹路,愫娥小声喊了句:“母亲。”
几人落座,愫娥才发现家中饭菜倒是丰盛,母亲拉着她的手,不断给她夹菜,轻声细语地问她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然而父亲一开口,母亲就不说话了。
父亲问愫娥:“你那师父快回去了,愫娥……为了荣安府,你还得再想些法子。”
愫娥早有预料,她看着母亲,母亲只是沉默,回避了她的眼光。
她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娘。”
丫鬟抱着个小孩儿进来,愫娥看了过去,那是个很小的孩子,她甚至一时之间没分清楚男女,丫鬟说了声:“少爷睡醒就吵着要见您……”
母亲一脸柔和接过了孩子,愫娥觉得自己很冷,她明白,母亲不可能会帮她说话,也不再需要她了。
这场饭吃得味同嚼蜡,母亲让她抱一抱弟弟,愫娥非常笨拙地接过弟弟,摸了摸他的脸,弟弟咯咯笑了起来,是个可爱的孩子。
母亲对她道:“我还以为你玉则告诉你了……这孩子是你走后的第二年怀上的,如今也有两岁了。”
愫娥点了点头:“有了弟弟,母亲在家也会好过很多。”
她不傻。
既然母亲能母凭子贵,她又何必再有一丝丝的牵挂呢?这个家不欢迎她,如果她没用了,回来就只能嫁给傻子,或许还是做妾。
愫娥回了国师府,下马车的时候,发红的眼眶吓坏了侍女,众人还道她是不舍得家人。
她擦干了泪水,默默道:“替我把玉阁的钥匙拿来,师父快走了……我也该好好送他。”
她的确要跟师父走,但不是为了荣安府,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