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折辱</h1>
一只海东青停在了深色的窗台边。
此处阁楼高耸入云,风声细微。从房间到门外的回廊,珠帘和帷幔一层层,一道道,遮掩住了另一头的光景。
海东青飞进了屋子,停在书案上,神气高傲。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它敏锐地抬起了脑袋。
“……还望国师大人三思!陛下年仅十二,难担大任,还需您的辅佐……”苍老的声音喋喋不休,跟在后头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推门而入的果然是一大批人。青衣侍女们鱼贯而入,步履轻盈,她们个个面容肃敬,乌发披在身后,自觉分跪在屋内两侧,不敢抬头看交谈的两人。
丞相已经年迈,Jing力大不如从前。当今陛下年幼懵懂,虽勤奋好学,又如何敌得过一群人老谋深算?朝堂之上,各派世家对皇权虎视眈眈,他是三朝老臣,不忍看皇权落入他人之手。
“还请国师宽容陛下几年,待到朝廷稳固,再起身回蓬莱仙岛。”他凑到国师面前,一再恳求。
他面前的国师,其实是非常年轻的。
至多不过三十的样貌,面色白净,眉眼清冷,唇红齿白,右眼下一颗褐色的痣。世人常道,眼下有痣的人,易心软好流泪。
但世人是世人,仙人是仙人。国师理了理衣裳,看也不曾看丞相一眼,走向书案,语气疏离:“五年之约已经结束,丞相该明白。”
他伸手抱过海东青,从它足上解下信笺,展开细细阅读了一番,神情渐渐Yin沉下去。
“召愫娥来见我。”他对侍女道,离他最近的那个俯身行礼,然后匆匆朝外。
丞相再度上前:“老臣自然明白,可国师贵为蓬莱客,若能出手相助,自然再好不过……我朝百年基业,先祖杀敌无数,从战场上替子民们带来这一份安稳。如今国土动荡,陛下年幼,内患外忧,群臣四起!我已不惑之年,无力辅佐,今日拉下老脸,恳求国师再作它算。”
国师抬眸看着老丞相,笑了笑:“丞相说笑了。陛下七岁起便由我们几人共同教导。幼帝上知文书、下知孝贤、勤勉刻苦、从不倦怠,是你小看他了。”
丞相还要开口,国师已经展开了笔墨,头也不抬:“若是没有别的事,丞相请回。”
愫娥来的时候,迎面和丞相撞见,她匆匆行礼:“丞相大人。”
丞相面色铁青,盯着愫娥瞧了半晌,总算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五年前,河西荣安府硬塞了个女徒弟给国师,此后几乎不再露面,若不是今日在此处遇到,丞相几乎忘了这么个人。
印象里,拜师祭的那天他也来了,当年ru臭未干的毛丫头现今也出落地亭亭玉立,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河西荣安府早已落败,不成气候。
被国师甩了脸色,丞相自然也不能给他徒弟什么面子,他冷笑一声,往外走了。
愫娥见他面色不对,料想到里头必然发生了什么争执,因此,她进去的时候,比以往更小心。
室内一片死寂,师父坐在书案前,一言不发。
愫娥内心惴惴不安,她掀起素色的珠帘,乖巧跪在他身边,轻声细语道:“师父。”
她从花会赶回来,穿着砖红色的齐胸襦裙,此刻铺落在地上,和披帛堆叠在一起。柔软的乌丝作了盘发,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和纤弱的锁骨。她唤了声师父,也不敢抬脸,国师低头,只看见她耳垂一片粉色。
她听见“啪”一声,身子抖了抖,半晌才反应过来,师父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侍女们屏气,接连退出屋子。
愫娥又听见了外面珠翠相撞的声音,许是有人关门时,碰到了帷幔和帘子。
师父终于同她说话:“愫娥,今日你父兄来信。”
愫娥的心里又是一拧,她想起了兄长曾经喋喋不休的叮嘱,硬着头皮问:“师父看过了?”
写给她的信,为何要送到师父的楼阁中,愫娥大气也不敢出,从师父的手中接过了书信,越看脸色越白。
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兄长说她天资愚钝,若是不能去蓬莱岛也无妨,家中早早为她看了一门亲事,对方虽是痴傻莽夫,倒也家境殷实,嫁过去总不会受委屈,与她这庶女身份相比,她也不算委屈。
寥寥几行,愫娥看得身子发颤,整个人失态跪坐于地上,面容凄楚。
“师父,”她喃喃道,“是家兄逾越了,他不该把这信给你……”
愫娥知道兄长的意思。他从未来过国师住处,只听过民间传闻,必定以为师父慈悲心肠,不舍得几年教养的徒弟嫁给一个傻子,从而故意把这书信送到师父眼前。
从前,愫娥也觉得师父温柔悲悯,可这几年相处下来,她再迟钝也明白,师父有多清冷。
兄长在心中写,要把她许配给一个傻子。愫娥这几年随着师父长大,渐渐忘了自己在俗世的身份,哥哥这番旧事重提,她觉得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师父全数知晓,好似被